住院

    最近，我喜欢上一部电影里的小兔子。

    她活泼、乐天，

    像是不管世界怎麽推倒她，

    她都会拍拍身上的灰，

    再站起来一次。

    不知道为什麽，

    我总觉得她跟我很像。

    那种看起来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样子，

    其实是因为还没倒下而已。

    住院的时候，

    我跟家人说我没事。

    所以大多时候，

    都是我一个人。

    我住在健保房，

    凌晨四点，

    整个世界只剩下

    时间滴滴答答往前走的声音。

    就在那个时候，

    我的过敏突然急X发作。

    皮肤像被点燃，

    呼x1变得很急，

    身T先一步崩溃，

    连思考都来不及。

    护士几乎是立刻出现，

    帮我处理、冰敷、安抚。

    那一刻，我其实很感激。

    但帘子忽然被掀开。

    隔壁床的中年人站在那里，

    语气不耐，

    说他妈妈发烧了，

    要护士先去看他妈妈，

    还叫我们不要聊天。

    彷佛我的过敏只是噪音。

    护士冷冷地回他一句：

    「她在过敏，我先帮她治疗。」

    我知道护士是心疼我的。

    那麽冷的夜里，

    还要一次又一次冰敷，

    手指早就冻得发白。

    可那一下——

    被人强行拉开病帘的动作，

    像是把我最後一点防线也扯开了。

    我愤怒。

    而身T，

    在愤怒里更快地恶化。

    後来我听说，

    那个人是个怪咖。

    会去土地公那里拿很多佛珠，

    却不肯替自己妈妈开自费药；

    会偷拿医院的卫生纸，

    说是为了妈妈；

    也会在大众厅吃泡面，

    一边跟妈妈抱怨自己没钱，

    一边对护士小姐笑嘻嘻地说：

    「妹妹今天午餐吃什麽？哥请客啦！」

    那种让人说不上来的荒谬，

    像一出低成本的戏，

    每天准时上演。

    也许在他妈妈眼里，

    他真的是个好儿子。

    只是那天，

    我已经没有力气

    再替任何人的人生做理解。

    最後，我忍不住了。

    我选择出院。

    家人来接我。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去收惊、点光明灯。

    神明的签诗很直接：

    ——自己不好好休息，

    ——看什麽医生、吃什麽药，

    ——都没用。

    老师看着我，

    语气平静却笃定地说：

    「你的魂魄，

    有一魂弄丢了。」

    我没有反驳。

    只是忽然明白，

    为什麽那只电影里的小兔子

    那麽努力地笑、那麽努力地跑。

    因为她一定也知道——

    有些时候，

    不是不够坚强，

    只是有一部分的自己，

    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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