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深客
姑苏城外,三月暮春。 官道蜿蜒入山,两旁新竹成阵,风过处飒飒清响,如碧浪千叠。时有飞鸟掠空,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隐入山岚深处。 魏婴走在山道上,今日难得没蹦跳。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蓝白袍子,是娘亲手改的旧衣,肩线放了三寸,袖口还余着半指富余——娘说他还长,不必做太合身。他垂头看自己衣襟,又抬头望山道尽处隐现的白墙黛瓦,脚下步子便慢下来。 走在前头的魏长泽也慢下来,却不回头。 藏色散人牵着薛洋的手,含笑看了丈夫一眼,又去看儿子,也不催。 薛洋九岁了,抽条似的长高不少,仍是白净瘦弱,眉眼生得安静。他左手小指处空空荡荡,套着枚素白皮套,此刻正被藏色散人拢在掌心。他悄悄抬眼,去瞄前头走得磨磨蹭蹭的魏婴。 昨日夜里,魏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了。 寅时,魏婴悄悄爬起来,摸黑把包袱打开又系上、系上又打开。他也听见了。 卯时启程,魏婴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扒着马车窗沿往外看,看了一路。他也看见了。 薛洋抿了抿唇,没作声。 藏色散人将他的小手拢得更紧些,垂眸看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 山门在望。 魏长泽终于停步。 他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鬓边,那里已有几茎白丝,他自己不在意,妻子却总在他睡着时悄悄替他拔。此刻他望着十五岁已快与自己齐肩的儿子,喉间滚了几滚,许多话涌上来,堵在嘴边,最后只余一句: “缺什么,写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给你寄。” 魏婴猛地抬头。 他想说“爹你都说五遍了”,又想笑“我能缺什么,云深